【盗墓】十年·天涯(在十年前十年后的大趋势下作死的这十年

青衫磊落:

第四年: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1)


  凡事要一步一步的来,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的就是这个理。


  带着那枚骰子回到了杭州,我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放在一个木漆盒子里,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圆满。这成双的物件总算不是落了单。 


  玲珑骰子安红豆,如今相思成灰爱成劫。


  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走到今天这地步,但我确定的是,那不是我想要的结局。尽管我还不是很清楚,我到底想要怎样的结局。


  抽了大半宿的烟,眼见着夜色变为黎明,晨光被厚重的窗帘毫不留情地阻隔在外面,一点都没有漏进来,空气里聚集着辛辣的味道,浓烈的呛人,我已经很久不这样抽烟了,上一次这样,是在梦里模糊了他的眉眼。


  千头万绪还是没有个整理的出处,那就从最直接简单的入手。现在摆在我面前的问题其实并不纠结,结果很简单,但处理起来却可能棘手的让人去撞南墙。


 首先,是“终极”,我始终不知道那个鬼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哪怕张起灵说他在里面不会受到伤害,哪怕我相信张起灵,也不可能不担心最坏的结果。更何况,张起灵当年留给我的,不过是个可能。


 尽管我相信我会找到他。


其次,六年后我去接张起灵回来,如果我进去再守十年,但是十年之后呢?再换小哥进去?那不是要轮班轮到死为止,揉了揉额角,我觉得即使整理了一晚上的思路依旧有这么多的问题,而且似乎无解,真是让人无奈,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算起来我今年也是三十三的“老人”了,当年一个班的大学同学大多数都开始忙着托人帮小孩“小升初”,晚一点的也正和幼儿园的赞助费纠缠不休。倒是我,


孤家寡人一个,难为我爹那么个温吞的性子也操心着让我去相亲。


  但是我能么?


  六年后不论如何我都要去找张起灵,我接替他守十年,我能让哪个女孩等我十年么,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谁又能等谁十年?


  默默地吐了一口烟圈,清爽辛辣的味道呛进肺里,依旧是烦躁。


  何况我根本不想。


  除此以外,我做得到么?三叔。。已经去世了,二叔没有子嗣,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老吴家到了我这里,还真是一根独苗。


  重重地往后仰倒在床上,整个人被柔软的床絮包裹承托着,就像快要溺死的人被谁承托着一样无力挣扎却又心有不甘,尽管没有一丝一毫的阳光照射进来,我还是忍不住用手挡住了眼睛,仿佛是清晨的阳光过于刺眼,灼痛了我的眼睛。


  听说,人在逃避现实的时候,就会下意识闭上眼睛。


  


而逃避不了现实的时候,就只能面对。


一边是张起灵,一边是家里人,我做得出选择么?我能么?


如果当年做那些玩命的事情是因为没有时间去想来不及考虑,那么现在呢,我明明已经抽身而退,似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生活也回到了正轨,再这样下去,他们接受得了么?


我必须要考虑到责任,不管是于哪一方,人活在这世上,总有些什么放不开。


伸手把散了型的头发又抓乱了一分。


我闭着眼睛,脑海里一会是小哥在青铜门前跟我说在再见的样子,一会是婚礼上那个空桌位,一会是我爹的脸,一会又是床单上一颗孤零零的骰子。一幕幕像是做坏了的幻灯片似的交错个不停,凌乱无章。


真是乱极了。


“唉。。。”


叹息声在房间里荡荡的散开了去,窗外应该是阳光正好,屋子里却暗暗的不见光日,我突然觉得很茫然。


 我想人或许就是这样,不到非要做出选择的境地,就往往踌躇不前,可真到了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晚了呢?


我不知道。


而这个时候,又有谁可以告诉我该去怎么做?


没有人。


所有的路都只能自己去选,所有的选择只能自己去做。


吴邪,你好歹也该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遮住眼睛的手慢慢握成拳,挪开。


我站起身,走到窗户前,深吸了一口气,拉开厚厚的窗帘——铺天盖地的暖金色阳光流泻进来,像是流动的瀑布一样飞溅了暖色的珠玉,一大片一大片绚烂如此,让人恍惚间以为时光都是金色的。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一天我和他也会拥有这样金色的时光。
但是我相信。


两个星期后,我去了一趟福利院。 
所谓福利院,就是那种福利一般不会怎么好的地方,我开着车折腾了近两个小时也没找到它究竟在哪儿,最后找了个露天停车场,把车停了,迈着两条腿在车都开不进去的老城区里七兜八转出一身汗,终于在一个老宅子旁边找到了看起来颇为寒酸的“爱心福利院”。 
 “您好,是吴先生吧?” 
院长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慈眉善目的——年轻女孩,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母性光辉,我们刚一进门就有几个孩子很开心的扑上来叫“小爱妈妈”。她十分不好意思的对我笑了笑,解释说“他们没有父母,就把我当成妈妈了。” 
我表示理解。 
然后这姑娘揉了揉较大的两个孩子的脑袋,左手抱起最小的那个,右手轻松的把看起来大一些的抱起来,在我惊叹的目光中喊道“爱校爱家爱党爱国——”声音洪亮,气冲云霄,一颗忠于人民忠于党的热血丹心表露无遗。 
于是在我消化完刚刚那个口号前我面前出现了四个孩子。 
小爱姑娘亲切的说,“爱校爱家爱党爱国,叫吴叔叔好。”在一片稚嫩的“叔叔好”中她又很是羞涩地告诉我“起这些名字,不也是为了好让上面多批些经费么。” 
我看着她那个现在我做起来可能也不甚轻松的动作,再次表示理解。 
感叹,小爱同志,您辛苦了。 
想了想又忍不住感叹,吴邪同志,人老了啊… 
“吴先生说想领养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这四个是我们这儿年纪最大的了,都差不多六岁。” 
我蹲下身和其中一个视线平齐,在一排闪亮的大眼睛里就他低着头。 
“你叫什么名字?”我自认十分和蔼可亲的问他。 
见我蹲下来,那小鬼有些戒备的看着我,像一只敏感的小动物,动了动嘴唇,啥也没说。 
“那是爱国,党爱国。”小爱姑娘在我身后无力道。 
党爱国小朋友,四肢健全,智商正常,也还健健康康。 
尤其是清清秀秀一张小脸,极易引发女性的母爱与同情心泛滥。 
问题是,太孤僻了些,性子古怪又内向,才没人收养。


末了,小爱姑娘又无不担心的告诉我“爱国这孩子,好像…能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挑了挑眉,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表示知道。其实我还是蛮好奇的,但怎么着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且不说秦岭天宫青铜门,就是实打实的鬼,也见过一次。所以小孩子能看见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福利院旁边就是栋老房子,有点什么也很正常,要是什么都没有,才叫伤害感情。 
 想当年有部拍的委实就那样的恐怖片,似乎叫什么宅心慌慌,在我还十分天真无邪的时候赚了我不少尖叫,和后来那些惊心动魄的亲身经历比起来,那真是弱爆了。 
 “你能看到鬼?” 
 我回到那个孩子身边,用和刚才一样的姿势的视线和他平齐,语气很随意,大概就想问他今天早上有没有好好吃饭一样,比较家常,比较轻松。 
 他顿时睁大了一双清亮的眼,黑曜石似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十分诧异,我猜他是很诧异。大概不会有人用这种天气不错的口吻来问他这个问题,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永远都是好奇与恐惧并行,探索与厌恶兼存。 
 “怕么?”我很温和地问道。 
 和普通人不一样,要付出多大代价? 
 拥有和别人没有的能力,又要承担多大责任/ 
 我不知道,可又实在的感受到,从走进青铜门的那个人身上。 
 太多了,可这一切,由不得你选择。 
 他似乎被我问到了,好半天才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用力点了点头,水汽从眼里弥漫上来,显得墨玉样的眼瞳愈发的亮。 
 终于眼睫托不住,滚圆的泪珠砸在木质的地板上,砸的脆响。 
 我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感觉到他很快哭湿了我的肩膀。 
 还是个孩子。


这场宣泄似的哭泣直到我的脚蹲麻了很久才进入尾声。 
 “愿意跟我回去么?要是愿意的话我给你起一个新名字,以后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叔叔,就是一家人了。” 
 他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动作幅度之小要不是极认真的看绝对看不出来。 
 我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很柔顺,不像他的主人之前那么一幅生人勿近的样子,揉起来手感异常的好,还不用担心揉坏了发型。 

吴佑安 
吴邪,请上天保佑张起灵,现实长安。 

怀中的小鬼半天没有给出反应,我想你就是不喜欢也不必用这种沉默的方式来抗议吧。 
低下头一看那个哭湿了我半边肩膀的小家伙此刻正堂而皇之地趴在我怀里——睡着了,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眼睛还是红红的,活像只被蹂躏过的小兔子。 
哭累了,就睡着了。 
真是个小孩子。 
我哭笑不得的把他打横抱起来,动作尽量小心,但蹲的太久乍一起身,脚麻立刻重心不稳,晃了晃,只求别把这小祖宗给摔了。真是难为他能用这么高难度的姿势睡着。 
大概,是真的很累了吧。 

等我办好了手续,准备正式把佑安带回家的时候,小爱姑娘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我,等喘匀了气,她咬着下唇,半晌才期待又小心翼翼的问我:“吴先生,你能好好照顾爱国的吧?” 
我暗道闷油瓶那么举世无双的九级生活伤残,以失忆为主业,盗墓为副业,业余爱好是盯着天花板看的家伙我都搞定了还对付不了一个小鬼? 
握着我的手的小手又握紧了一点。 
我低头看见擦干了泪痕后清清爽爽的一张小脸,黑曜石那样纯粹清澈的眼睛。 
老城区的建筑都比较矮,又多是灰色系,于是就显得天特别近,也特别干净,穹顶洒落的天光,就像我梦到他的眸光异样清浅悠长。 
我牵起唇角无声地笑了,小哥,你说这算不算咱儿子? 
“小爱小姐,从今天起,佑安就是我的亲生儿子。” 
那个某些方面过于剽悍的女孩在得到我的承诺后迅速红了眼眶,在泪水泛滥出来之前向我深深鞠了一躬,语调哽咽。 
“谢谢您,吴先生。” 
我有些讶然,随机拍了拍佑安的脑袋“快,去和小爱姐姐说再见。” 
看着那两条小短腿努力地向女孩扑腾过去,我想,所有说了再见的人,总是会再见的。 
对吧,闷油瓶?


佑安的事情势必不能瞒着我爹,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领养佑安也是因为我爹,如果让他老人家知道自己不明不白多了个孙子还瞒着他的话…以我爹他老人家的性格,我也不敢去推想结果。但怎么让他从容接受这个消息,又是一个让人很头疼的问题了。 
在没有考虑到一个妥当的方法前,我决定先解决佑安小同学的上学问题。 
福利院的孩子大多没生日,小爱过生日的时候就全院小朋友一起过,我把我领佑安回来的那天定为小吴同学的生日,算成六岁,也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 
比较幸运的是小爱的学前教育工作做得不错,虽然没上过幼儿园,但该会的东西佑安也是一样不落,省去了我不少功夫,那至于什么不该会的,会都会了我有什么办法。 
唯一头疼的就是这个人际问题,佑安毕竟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而且性格又委实那什么了一些,我很担心他会在学校受到排挤孤立什么的受委屈受欺负,你说现在的小孩哪有我们那时候天真无邪单纯善良,我们那时候那么天真无邪单纯善良还捉弄同学呢。 
于是思来想去我决定挑个时间去拜访一下佑安的班主任,在小吴同学上学之前。 
于是这么一挑来二挑去,在某个放学的时候,我把佑安小朋友的手一牵。“走,去学校。” 
其实我的本意是趁着老师没下班,赶紧把这情况说明一下,还特地包了个红包准备意思一下,而且刚好让佑安熟悉熟悉环境,顺带把校园氛围感受一下。 
结果就刚好赶上了王盟接女朋友下班的那一下。 
在王盟牵着他女朋友——佑安的班主任碰到我牵着佑安,喊出极其不淡定的一句“老板…你,你私生子啊!”之后,我们一行四人在小学附近的一家快餐店落座,主要是为了照顾佑安小朋友的胃口。 
除了王盟那句私生子让我小有不爽之外,对于这次意料外的会面,从整体上来说,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赵老师,那我们家佑安,就麻烦你多照顾了。”趁王盟呆着佑安出去玩的时候,我一脸诚恳的拜托道,顺便递上红包,那姑娘果然诚惶诚恐的推拒“吴先生哪里的话,还得您担待小王呢。” 
我俩就这样你来我往到了王盟把玩的小脸通红还意犹未尽的佑安领回来,我觉得这事已然比较靠谱了,好歹也是你男朋友老板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是,再看佑安和其他小朋友相处的也比较和谐,便放心不少。 
接下来有了佑安小朋友的加入,气氛顿时活跃不少,自古御姐爱正太,一顿饭吃下来,赵老师已经彻底被佑安同学萌的五体投地,我看在眼里,叹在心头,小小年纪就杀伤力如此巨大,张大了以后要祸害多少姑娘哦啊…


因为第二天要去上学,小吴同学难掩紧张激动,折腾到快十点,还拽着我的袖子问东问西,其结果就是早上我把闹钟放到他耳朵边上都还是一幅迷迷糊糊的样子。 
经过洗脸刷牙吃早饭等等一系列兵荒马乱,其间小吴同学打呵欠N次,揉眼睛N+1次,等他终于把那双惺忪的睡眼揉开了,回归到黑曜石一样的正常状态,白衬衣背带裤一换,我顿时生出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尽管佑安现在还没有管我叫爸,基本上他也没遇上什么非称呼我不可的状况,但是那种我儿子真是和他爹一样帅的自豪感,实在是挡也挡不住啊。 
我开车把佑安送到学校门口,赵老师已经等在那里了。看见我们的时候,确切地说是看到佑安的时刻,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很急切地走上来,“快进去吧,要迟到了。”神情中略带闪耀激动,我觉得我给佑安送的这一身委实很有杀伤力。 
他背着双肩书包仰头看着我,眼睛清亮,眉目间有那么一点倔强。 
就算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有些感情,也是共通。 
大概是那种想抓住温暖,靠近熟悉的事物,在陌生的环境里会有些惶惑,面对未知的恐惧,都是一样的。 
我半屈膝下蹲,直到他可以平视我,视线对着视线,这已经成为一个默契或者约定俗成的姿态。我从那双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眼睛里清楚的看见自己的倒影…和一种不设防的信任与依赖。 
“晚上我来接你回家,你爹我可是说话算话的啊。” 
我伸手把那一头柔软的发丝揉乱了,啧,手感真好。 
佑安对着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墨色的眼变成了半弯的月牙儿,很灿烂。 
然后让赵老师牵着他走进了教学楼,走进去之前,偷偷扭过头向我挥了挥手,笑容明亮的晃眼。 
看着这样的笑容,我心里,有什么地方酸酸软软的疼了一下,流出来却是暖的。 

我会来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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